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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為校園“鋪路石” ——長沙理工大學教師周騫確診癌癥后6年工作追記
http://www.xzehpy.live 2019-12-06 15:49:14 中國教育報

今年7月,周騫(左)指導2017級研究生張巧巧撰寫論文。 長沙理工大學供圖

“他是真正的‘長理榜樣’,是長理‘鋪路石’精神的優秀代表。”盡管已經過去3個多月了,但談起周騫,長沙理工大學黨委書記付洪淵還是十分沉痛。

周騫,長沙理工大學交通學院教師,今年8月26日,與鼻咽癌奮力抗爭了6年的他,走了,年僅50歲。

“他真正把崇高的師德踐行到了生命的盡頭!”他的同事、所在學院黨委書記胡慶國含淚評價。

確診后想的第一件事——

“我的課怎么辦”

時間倒回到6年前的2013年10月,正上著2010級交通運輸兩個班的“交通運輸組織學A”和2013級交通運輸3個班的“交通運輸工程導論”的周騫,視力模糊、聽力下降,有時鼻子還出血,到醫院檢查:鼻咽癌。

“我的課怎么辦?”周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負責排課教師周愛蓮打電話。那時,教研室才13個人,大家教學任務都極重。“我不上就要麻煩別人。”他對周愛蓮說,并要求醫生“化療放療同時來”,以便“快點出院去上課”。

兩個多月后,掉了3顆牙齒的周騫出院,絲毫不顧醫生“全休半年”的建議,重回講臺。“勸都勸不住!”時任教研室主任柳伍生說,系里想讓周騫少上點課,他堅決不干,還把2014年研究生和本科生的課都上了。2014年,周騫上了136節本科生課程、32節研究生課程,同時指導了3個班的課程設計和8名學生的畢業設計。

重返講臺后,周騫的學生發現,和老師說話時,老師總是會俯下身子把頭側過來傾聽,而且上課還用上了“小蜜蜂”擴音。“我們后來才知道,化療導致他一個耳朵失聰了。”學生羅玉麗回憶道。

2017年5月,周騫病情復發。當時正值學院專業復評和認證,他隱瞞病情不請假,和大家一起準備評審材料,甚至晚上還來加班。“有次下雨他身上都打濕了。”院長錢國平說,“如果知道周老師病情復發,我們無論如何不會讓他晚上還來加班!”

兩個多月后,認證告一段落,周騫才到醫院放化療。暑假時在廣州治療,計劃半年,但因為放心不下學生和課堂,兩個月后他硬是轉到長沙,邊治療邊上課。“你就別上課了。”大家都心疼地勸他,“其他老師教學任務也重,而且許多年輕老師家里小孩需要照顧。”他堅持繼續上課,每周二下午,還堅持來系里參加教研活動和支部活動,活動結束還要指導學生。很多時候都是用長襯衫遮住留置針,用布袋攜帶著化療的藥瓶。“與學生在一起,更有信心,更有力量。”他對勸阻他少上課的同事們說。

2018年4月,周騫的病情再次復發,只能又住院。堅持一個多月的化療后情況稍微好轉,他就來到了學院。因為當時正是指導本科生答疑的時候,他覺得自己一刻也不能耽誤,否則學生論文答辯不能如期進行。

周騫壓根兒沒想到自己的生命已進入倒計時,他還興致勃勃開始了《危險貨物運輸》教材的編寫,因為關于這個內容到目前為止國內還沒有一本系統的教材。3月18日,院里領導和老師們到他家看望他時還看到,他新買了二三十本這方面的參考書籍;5月中旬,他跟副院長何忠明說,“這本書只怕寫不完了”;8月,系領導和老師在他做開顱手術時再次看望,周騫問得最多的是他這個學期本來要上的課是如何安排的……

“他是真熱愛教師這個職業。”胡慶國回憶說,周騫重病6年來,無論學校、學院還是系里的各項活動,只要沒住院,他幾乎沒缺過一次。院黨務主任干事李金蓮清楚地記得,2017年11月校運會開幕,那天下雨,天氣突然轉冷,很多老師沒能按時參加開幕式,但身上帶著留置針的周騫早早趕到了;他離開人世前一個多月的7月9日,要放暑假了,學院開大會,全體老師都看到,按時到會的周騫,因頭痛得厲害,不停地在用手按壓頭頂。那天,他不僅堅持開完會,會后還留下來給2018級研究生潘自翔等逐字逐句指導論文。

那時,周騫的口腔嚴重潰瘍,很多牙齒已經脫落。

確診后的6年里,周騫帶病堅持上的本科和研究生課堂教學工作量分別是168學時、168學時、140學時、104學時、136學時和32學時(2019年下學期安排了88學時課程),而學校教學型副教授要求的課堂教學工作量為128學時。

生病6年帶了15名研究生——

“如果有來生,我們還做您的學生”

周騫追悼會后的第二天,記者收到學生們寫的“對周老師的回憶點滴”,1.8萬多字,30多頁紙,其中他擔任班主任的交通運輸專業1601班31名學生,每人一段話,不止一名學生寫道:“如果有來生,我們還做您的學生!”細細讀完,記者淚流不止。

身患重病,還有3個老人要照顧,你為什么還要當班主任?2017年11月,記者曾面對面采訪過周騫。

“學生給了我很多。”周騫的回答似是而非。比如,端午節的兩個粽子、教師節講臺上的一朵小花,這都給他增添了戰勝病痛的力量。他還說,兒子也在讀大一,他是以一個身為人父的心來帶班的。31名學生就是他的31個孩子,他的辦公室——工二B505教研室就是他與孩子們的家。

“新生班會上第一次見他,還以為他只是得了鼻炎。”班長張宇琪說,后來得知是癌癥后,大家都非常吃驚。但是,周騫就像沒事人一樣。大二時,張宇琪參加第十三屆全國大學生交通科技大賽,還“不懂事”地請周騫做指導,他爽快地答應了,約定每周二從十幾公里外的家來校答疑。其實那個學期,周騫是全休住院治療的。

擔任班主任3年,周騫給大家上專業課、開班會、談心、聊天……別的班主任該干的活,他一個沒落下,相反還增加好多“自選動作”。第一個學期大家都還不太適應,他就自己掏錢組織大家到戶外燒烤,之后經常聚會。“今年5月還給我們開了最后一次班會,話題很廣,戀愛、就業、考研,印象中是今年除上課外我們大家在一起待得最久的一次。”學生羅旭說,那是他見到周騫的“倒數第四次”。之后,自己預備黨員轉正、別的同學入黨,羅旭兩次找周騫填材料,“老師胳膊上還有留置針,袖子放下來遮著,手指腫脹著”,但周騫用鋼筆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入黨介紹人的意見,打草稿再謄寫。最后一次是6月24日,在暑期實習動員會上,天熱,病中的周騫卻長衣長褲,背著一個舊的黑色書包。“要實習復習兩手抓。”他對準備考研的幾名學生說。

“周老師還說等下學期天氣好了,再搞一次班級聚會。”學生康依權還給記者發來幾張照片,其中一張是空蕩蕩的階梯教室里,周騫桌前兩個小藥瓶,一個裝藥物針劑等的白布袋,一把消毒棉簽。“那是班會后,周老師一個人在給自己打針啊。”康依權淚眼婆娑,“老師您在哪兒?我們想您!”

不僅當班主任,生病6年,周騫還帶了15名研究生。“對周老師,我只有感激和歉疚。”2015級研究生呂小峰清楚地記得,2016年6月的一個周三,他與周騫約好要談自己的論文,因故遲到40多分鐘的他,在圖書館路口遇到了周騫。“就知道你會從這邊過來,我就在這邊等著了。”于是,就在圖書館周邊的草地上,周騫一邊用紅筆在文章上標注一邊耐心講述如何修改。天慢慢地黑了,師母打電話來催了。“老師您先去吃飯吧。”呂小峰看著瘦弱的老師,于心不忍。周騫卻帶著他找教室“再接著談”,第一間在打掃衛生、第二間有班會、第三間……連找數間教室,呂小峰都有些煩累了,周騫仍然不厭其煩,找到教室,直到把呂小峰的論文講解完,才匆匆去趕公交車。

“看到公交車漸漸消失在夜色中,我的眼睛濕潤了。心里想著,周老師,能有您這樣的老師真好,能成為您的學生是我最大的榮幸!”呂小峰說。

這樣的場景,周騫的研究生幾乎都經歷過。“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,老師早早地來到教室,一句一句地教我們修改論文。我發現老師不止一次用紙擦鼻子,勸他休息下,他卻說沒事。后來天都黑了,老師才背著他的包從學校東門坐公交回家……”2015級研究生項玉蘭回憶道。

“老師走的這個月初還幫我改了初稿。”2017級研究生張巧巧也是淚流滿面,“那一道道紅色標記,字里行間都是老師拖著病痛之軀留下的愛啊!”

7月9日,周騫讓2018級學生潘自翔把剛開始寫的論文帶到辦公室,一起商討,“我要大聲說話他才聽得見”,那時周騫頭發和牙齒掉了好多。8月10日,潘自翔的論文再次遇到瓶頸,“老師微信上說不要急,開學時再當面細談”,可是……

在學生眼中,瘦瘦的周騫平時很平易近人,但只要是跟學習有關的事,在他那里卻來不得半點馬虎。

2013年下學期,物流1202班很多學生高數掛了科,周騫為此專門召開主題班會。“那是我們唯一一次見到老師發脾氣。”特別是班上原來成績非常好的一名學生,因沉迷電游,幾門功課同時掛科。周騫一次次找他談話,終于把他引入學習的正軌。

已經畢業3年的研究生謝婷,今年8月回到長沙發展。正值暑假,她想著往后時間很長,等忙完手頭的事情,在教師節那天再跟師弟師妹一起出現在周騫面前,親口跟他說一聲:“周老師,我回來了。”“再也沒有機會了。原來,很多事情是不能等的!”她哭著說。

黨課吐露初心——

“應始終牢記自己具有黨員和教師的雙重身份”

這是2016年,周騫在黨支部一次黨課上講的話。

那段時間,周騫因為教書育人成績突出,連獲兩項榮譽:一是被湖南省委教育工委授予優秀共產黨員稱號;二是獲評學校首屆“教學奉獻獎”。

這些榮譽他都一再婉拒,實在推辭不過,就以交特殊黨費、捐贈校基金會、資助困難學生等方式,將獎金全部捐獻,甚至包括同事和學生們看望他的慰問金。獲評學校首屆“教學奉獻獎”的兩萬元,獎金下發的第二天,周騫就將其全部捐入學校教育基金。“我有穩定的收入,希望這些錢可以幫助有需要的師生。”他說。

其實,周騫的家庭并不富裕,甚至有些清貧。他和妻子都來自農村,雙方還有3個老人需要贍養。其中,周騫的老父親罹患癌癥,兒子正在上大學,其他兄弟姐妹條件也不好,主要靠他出錢支付父母的各項花銷。周騫非常節儉,上下班都是乘坐地鐵和公交車,系里的同事說,周騫一件夾克穿了10多年。

剛得病時,周騫千方百計向學生瞞著自己生病的消息,直到他帶的2011級研究生鄒桂蘭說論文需要指導,他身患重病已住院治療的消息才被大家獲悉。

“那時,我正準備畢業答辯,幾次找周老師,他都以各種理由推掉見面。”鄒桂蘭是第一個知道周騫住院的學生,“直到瞞不住了,必須面對面審閱、修改論文時,我才知道。去看老師那天,他戴著帽子,頭發掉了很多,邊流鼻涕邊講論文,師母就在旁邊給他遞紙巾。”

后來的幾次住院,學生一起去看望他,大家“湊份子”用信封裝了筆慰問金。由于深知周騫的性格,他們趁聊天的時候把慰問金偷偷塞進了老師的一個袋子里。沒想到,幾個人還沒下電梯就被剛剛做完化療的周騫追上。“我現在還能維持,要是需要幫助的話,我會向學校申請。”周騫覺得,學生能自信、自強,做一個有益于社會的人,比物質慰問更讓他開心。更令人動容的是,周騫不但拒收任何慰問禮物,還經常自掏腰包支持學生的活動。“我有收入來源,而你們的錢卻是用家里的。”他經常這樣和學生們說。

“大學里有好多‘看不見’的活兒,別人都躲著、繞過去,他不會。”周愛蓮介紹。比如,指導學生創新創業,大家都知道這項工作不計課時,但因為周騫跟學生接觸多,總有學生請他做指導老師,他都來者不拒。“把學生看作自己的孩子,這是為師者的基本要求。”周騫的話語很樸實。

帶的學生多,指導論文就多。周騫發現,每次談論文都是面對電腦,大家都不太方便,他就將家里的打印機拿到工作室。“你們接一下。”去年6月的一天,他打電話給2016級研究生胡軼群。“我和婁晶趕快趕到東門的702路公交站。”胡軼群說,大熱天,他看到老師背著書包,抱著沉甸甸的紙箱,艱難地從公交車上下來。打開紙箱一看,里面除了打印機外,還有配套的碳粉和幾大包打印紙。“他是怎么從家里抱上公交車的啊?”看到周騫瘦弱單薄的身軀,埋著留置針、腫脹的手臂,后背濕透的衣衫,胡軼群一陣鼻酸。

“周老師,郵件發您郵箱了,麻煩您有空的時候幫忙修改一下哈!”“好的,我有空批注好了再給你發過去。”羅旭手機上至今還有周騫的微信留言,但是現在,他知道,這封郵件再也不會有回信了……

作者:本報記者 李倫娥 通訊員 鄧崛峰

《中國教育報》2019年12月06日第1版 版名:要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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